（三）

陈垚文

正当我对高考信心满怀的时候，有一些成绩差的同学已经偏离了轨道。我后桌的男生柯成，很内向，整天死气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觉，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目光呆滞，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只有在我和未未找他聊天的时候才表现得精神一些。班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什么活动了，大家只是上课，只是自习，有许多人几乎一个星期或更长的时间都没说过一句话。我仍然读着我的书，仍然匆匆走过那条朝阳街，和往日不同的是我不再在乎那些疯子。未未、肖南也很认真地在奋战着。

    班级同学无形中被分成两块：一块是学习好的和中等的同学，一块是那些差生。学习好的是精益求精，力求成绩的稳定和拔尖；中等的是绷紧了弦，生怕有什么闪失；差的同学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开始自暴自弃。在这个班级里，谁愿意低人一等，谁愿意被抛弃？这些人拼命地挣扎，然后在痛苦中寻找各种发泄的途径。有的喜欢嬉闹，有的喜欢哗众取宠。为了不让差生影响到其他人，老谭按照月考成绩把差生都调到教室后面去了。其中不乏有一些因作弊而考得不错的差生仍然坐在前排。现实是残酷的，一些人终究逃不过被现实摧残的命运。柯成被调到后面去了，我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怜悯。我甚至怪他太老实，为什么不偷看，那样就不会被调到后面去。柯成视力不好，而且没戴眼镜，坐在后面肯定看不到黑板上的字。其实柯成人挺聪明的，就是基础不好。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去为他求情，因为大家只看重分数。

    几天过去了，我心中为柯成的不平已经渐渐平息。教室后面的差生越来越疯狂，爱学习的同学开始讨厌他们，老师拿他们也没办法。他们迟到、早退、旷课、上网、打架……没有人去关心他们，没有人去鼓励他们，没有人给他们做心理辅导。对他们，家长常常是训斥指责，老师常常是熟视无睹。

    一天晚自习，柯成显得很焦躁，突然愤怒地击打桌子。这影响到了正在自习的肖南。他不好意思直说，于是以教训的口吻说：“你想把桌子打坏啊？”柯成好像原本就对肖南窝着一股火，再加上他极其讨厌这种家长老师惯用的折中口吻。他愤愤地说：“桌子是你们家的？我拍桌子关你鸟事！”肖南这时也怒火中烧：“你影响我学习了。”柯成自知无理，于是骂了一句然后做自己的事。肖南是很高大强壮的那种男生，下课以后几个拳头落在柯成的身上，于是柯成去找老谭。我和未未对此事都觉得恐慌，但经过老谭的和解，成绩很不错的肖南无事。

    我心里乱乱的，再次为柯成感不平，还有一点对这件事的不解。放学后我找柯成聊天，谈起打架的事。柯成虽然平时猖狂的像初生的牛犊，此时却表现得害羞和腼腆。他跟我谈起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面的差生呆在一起难免臭味相投，经常是集体“失踪”。柯成的死党佟彦和他一个宿舍，两人的境遇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网，一起打球，一起逃课……虽然表面极力放纵自己，内心却是痛苦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脱离了父母，脱离了老师，有时候他们也想做个好学生，但是条件不允许。他们学习基础不好，而且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耐心，也没有人理解……只好抱着与其被夹在门缝边缘，不如直接出门去的心理。他们的确是这样做了，他们对别人的评价感到麻木，责骂和训斥也不再让他们伤心。但是他们心中依然有一股不服输的烈火。他们一次次想爬上那条通往井口的绳索，却一次次地落下。每一次受挫都是一种摧残，于是他们发泄得更疯狂，通宵上网……网络是柯成和佟彦的精神寄主吧，他们越来越频繁地上网，渴望得到一种关心，但他们身上已经长满了刺；渴望得到别人的理解，但是所有人都离他们越来越远。校园里经常出入着这样一对情侣，男生是体育特长生，英俊潇洒，女生是一个文静漂亮的女生。有一次，柯成和佟彦看到了，就谈起了女生，最后他们居然达成了一起追女朋友的协议。两个小男生带着一点点对爱情的憧憬，艰涩地写下了各自的情书。可就在柯成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把情书放到某个女孩书桌里的时候，他看到了肖南愤怒的脸。我禁不住心中的好奇问柯成：“你要把情书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