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黄丽梅

柯成一阵慌乱，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着：“这是……这是……这是给……”我忽然感到问这个问题有点“八卦”：“不好意思，这属于个人隐私了，你可以不说的。”柯成却很快就老实交代了：“其实，是给未未的，但是我现在不想给了，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谢谢。”那声音比那些晚上在我耳边乱飞的蚊子的“嗡嗡”声还小。没等我答应，柯成便一路小跑着消失了。“这个柯成，一个大男生，怎么还这么害羞，像个大姑娘似的。”我心里嘀咕着，踱回座位，这时却看到肖南刚才还愤怒的脸此时笑得像一朵皱皱的花，丑死了。他走到我身边用怪异的腔调说：“哟，小青，怎么？和某公子约会去了？”一听这话，我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肖南吼道：“我和柯成是好朋友，你不要乱说，还有，以后再叫我‘小青’后果自负！”或许是我的声音够大，气势够足，震得肖南那小子一愣一愣地说不出话来，悻悻地回到座位上。我冷静下来，看了一下四周，除了佟彦在教室后面睡觉，教室再无他人。我吐了吐舌头，幸好没人看见，不然我那一点点微薄的淑女形象肯定全毁了。

　　第二天放学，我和未未一起走在回家的林荫小道上。我试探地问她：“你说柯成在我们班是不是算得上帅哥？”“怎么？你看上他了？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别胡说，我倒觉得你俩挺合适。”“算了吧，我那前任N个男友哪个不比他帅？再说这都什么紧要关头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呀！”未未学老谭讲话的样子实在能把人笑死三次，我们一路说笑着回家，情书的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随着省质检的到来，教室里的气氛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我虽然从来不是勤奋刻苦的学生，但在这种气氛下，我还是会拿着书到走廊上去背，一方面出来透透气，另一方面就是要巩固一下“假蛇事件”以来我一直都不错的成绩。这天班会课上，老谭又开始他的考前思想教育了。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要坚持啊”，什么“省质检是你们练笔的好机会，要好好把握……”说得语重心长，坐在前面的同学频频点头示意，以配合老谭当时的情绪。但坐在后面的同学还是对这些无动于衷。我无意中回头看到柯成很无聊的表情，搞不清他心里想着什么。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在递减，最终接近零。考前两天有些同学明显表现出了紧张焦躁的情绪。我心想，反正该来的都会来，担心有用吗？还不如勇敢地上。时间终于定格在六月七号这一天，高考终于来临了。考试的时候，我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紧张感，反倒觉得异常轻松，就像平常月考一样。从考场走出来，想象中那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轰轰烈烈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忽然一下卸去了所有的“枷锁”，不仅没有预期的兴奋，反而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记得涂完英语那张答题卡的时候，我越看那答案的形状越像那条曾经“盘踞”在我身上的蛇，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好奇，我竟然没再检查，就让它结结实实地趴在答题卡上了。

　　回家的路上，正碰上邻居在讨论彩票的事。其中一个邻居看到我，还顺便问了一下：“默子，考得怎么样？”我假装没听见，因为我一向对玩地下彩票这种事情很反感，便径直往家走去。隐约中我听到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今天头彩开蛇呀！呵呵……”

　　最终我考上了南方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P大，不在预料之外，但也并非在预料之中。未未考得不是很好，上了一所不知名的C大，但幸运的是她居然和我要去的是同一所城市。整个假期都没看见肖南，搞得我以为他人间蒸发了。脑海里偶尔闪过柯成的名字，不知他考得怎样。那天去找未未，回来经过朝阳街的时候，遇到了佟彦。他说他和柯成考得都很烂，他只能上本地的专科院校，而柯成考得更差，家里经济条件又不是很好，决定不上大学了，假期直接就去当地工厂打工了。告别的时候，佟彦大发感慨说：“真羡慕你们，好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好好读书。”我突然替柯成感到可惜，抑或是同情，说不上来。回去的路上，突然觉得这条朝阳街好长好长，心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压抑感。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我告别了“自杀楼”，告别了朝阳街的疯子，告别了最爱念我作文的老谭，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兴冲冲地奔赴新的学校。站在大学的门口，我竟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忽然不知道是该先迈左脚还是该先迈右脚， 最后我终于理了理自认还比较淑女的发型，踏进了心中的象牙塔，高喊了一声：“大学，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