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黄忠浩

    玫瑰花一共是11支，整整齐齐的，用精美的包装纸裹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火红的玫瑰格外刺眼。当肖南要把玫瑰花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打趣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今天可不是菲菲的生日哦。”看着他少有的严肃表情，我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把玫瑰放在桌上，趁着宿舍没其他人，赶紧把他拉到了田径场。

    我们在田径场逛了一圈又一圈，也沉默了一圈又一圈，此时的他居然显出我从未见过的羞涩。他还是先开口了：“我送你的生日卡收到了没？”我知道他迟早会提及生日卡，那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动人心弦，就连天上的仙女看了都会动情下凡。“收是收到了”，我立马补充道：“但还没来得及看，谢谢你哦！” “还没看……”肖南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语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你家的小狗欢欢怎么样了？”肖南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它好像没以前那么听话了。”“我们到树下的长凳上坐一下吧，走了这么久也累了。”肖南无奈地看着我说。我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大好吧！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要不我站着，你坐着。”“算了，还是一起站着吧。”肖南斜靠着树干，抬头望向天边，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一直到现在，为了你，我当时没有报考更好的学校……“别开玩笑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这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一种错觉。”“没想到我用了最绝的一招也不能引起你的注意。”肖南机械地用拳头捶着树干，眼里的忧郁足以震撼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你不该把菲菲当作一颗棋子。”我尽量把头压低，不去看肖南的眼睛。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宿舍快关门了，我要先回去了。”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弯月亮，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托词。“我送你”，“不用了，这条路我熟得很。”走出不远，我向着那颗大树的方向喊道：“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哥们！”透过模糊的灯光，我隐约看到在肖南的不远处，有个被灯光拉得很长的人影一闪而过。

    回到宿舍，玫瑰已经不翼而飞，桌子上只留下了半张贺卡。菲菲整晚都没回来，我一直在宿舍等着她，想解释些什么。第二天中午回来时，她憔悴了许多，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头倒在被窝里，谁叫都不应，我忽然被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压得透不过气来，这种压力绝不亚于高三教室里最沉闷的空气。很长一段时间，菲菲都不再理我，也很少听到她没心没肺的笑声了，每次从她眼神里传来的，都是些无言的怨恨。

　　肖南从那以后就再没来我们宿舍，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在校篮球全明星赛上了。林杰由于赛前扭伤了手臂，而遗憾地“沦落”到了看台。肖南和贾文都以主力队员的身份首发出场。整场比赛他们二人出尽了风头，引起了场外女生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我坐在看台上也不禁被贾文 一次次的三步上篮、转身后仰跳投所折服。比赛结束后，贾文以最高的得分当选为最有价值球员，捧起了MVP的奖杯。在观众还没退尽的时候，他以超快的速度跑到我面前，单膝跪地，举起奖杯向我表白。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我更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砸得险些晕了过去。在羡慕和嫉妒的呼喊声中，我不由自主地接过了奖杯……

　　“奖杯事件”宣告了我与贾文恋情的开始，也使我与菲菲、肖南之间的尴尬关系得到缓解。这之后，我和贾文像所有的初恋情人一样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晚自习，沉浸于二人世界中，而传说中贾文“绯闻女友”的事也被我抛到了脑后。肖南与菲菲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带着几分内疚，我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和贾文一起请他们吃麦当劳，尽力撮合他俩恢复关系。结果每次的局面都是我完全不顾唾沫乱溅的危险在那里唠唠叨叨，贾文在一边傻笑，而两个主角却在那各想各的心事。

　　甜蜜的日子仿佛被压缩过一样，溜得飞快，转眼间最后一场高数考试、外语四、六级考试和大二的期末考试都争先恐后地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成为大一、大二学生眼中的“学姐”了。

　　一个闷热的午后，未未忽然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我常去的自习室，这一次她带来的是一个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消息：贾文正与一个女生手牵手在学校的“情人坡”上散步。我对未未400度的眼睛产生了严重的质疑，但顺着未未手指的方向，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的确是贾文，他的背影我再熟悉不过了，而身旁魔鬼身材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他的一号“绯闻女友”。

　　曾经带给我无数甜蜜回忆的风花雪月的故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在那以后，贾文没有任何解释地淡出了我的生活，这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我开始变得沉默不语，时常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一次，看着天空中落下的纷繁错杂的雨滴，我竟鬼使神差地冲入雨中，任由豆大的雨粒打乱我的头发，浸湿我的粉色的运动鞋……那天晚上，我得了重感冒，还发了高烧，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思绪总是飘浮不定。往事像一幕幕电影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我这才发现，生活中没有多少经历能让人刻骨铭心，就像那数不尽的春雨一样，没有多少场能让人难以忘怀。

　　舍友们的水果和未未所谓的“神药”（实际上只不过是很普通的感冒胶囊）并没有使我的病情有所好转，我的病状跟那春雨一样顽固，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起色，或许像未未所说的那样“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得已，我请了病假回家，未未为了显示她的肝胆相照，也请了假，抛下了林杰，陪我回去。很快，我的病情就像新闻一样在小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亲戚和朋友都来看我，但这一次柯成却没有出现，听人说他去了南方打工。意外的是老谭也带着一大包水果出现在我病床边，一见到我，他便唏嘘不已：“咋快成林黛玉了？”在场的人都被他逗乐了。待到众人散去，他又开始犯老毛病在那引经据典。什么“叹世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天仙一对，到底意难平。”可能是他最近红楼梦看多了吧，我猜想肯定又是未未那个小屁孩把事情抖漏出去了。后来，老谭语重心长地与我谈起了学业，还给我讲了许多他年轻时的事。我这才知道老谭是被打成右派的高级知识分子，被“发配”到我们小城来的。我受到的小小打击与他经历的磨难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来到这个小城，让我最欣慰的就是拥有你们这几个最得意的学生，一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那天，我第一次在老谭面前哭了。

　　再回学校时，我认真地对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规划。撇开一切杂念，我开始选择考研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