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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月夜

2021-09-07 10:23 莆田网

  □肖漳龄

  举头望着异国上空的明月,低头思念那遥远的故乡。

  我的故乡是南方的一个小村庄。

  小村在背靠着一片绵延不断、被青松覆盖的丘陵山地。村庄内的农舍被一片片果林包围着,紧接着果林是一大片农田,几条小溪流逍遥穿村而过。村庄的面前是一条从远方奔来又往远方奔去——日夜奔腾的大溪流泗华溪,它将小村庄与外界截然分隔开。世世代代的村民都以生产批杷、龙眼、橄榄、杨桃等水果为生。

  为了让小村庄跟外界连接起来,先辈们选择合适的地段,在溪河上架起了一条长长的石桥,作为村民去镇上和县城的通道。距离石桥不远的地方,为了拦住来势凶猛的溪流,还筑了一道坚固的石坝,溪流从远处奔来坠落到石坝下,发出哗啦哗啦的轰鸣声。

  沿着溪流前去,大溪里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引桥就在鹅卵石滩上绵延至陆地。引桥桥墩附近的鹅卵石隙缝间,是蟋蟀的家。

  每当晴朗的夏季夜晚,明月照耀着大溪和鹅卵石滩,尤如白昼。蟋蟀不甘寂寞,放开嗓子,唱着动人的曲子,跟溪流声争鸣。

  居住在石桥附近的村民,干完一天繁重的农活后,洗完澡,吃过晚饭,不少人就去石桥的引桥上乘凉休息,或躺或坐,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着。

  四堂哥是个年方二十出头的淳朴小伙子,在那明月高挂的夏日夜晚,往往带着我去引桥下抓蟋蟀,每当他蹑手蹑脚,机智地抓到一只蟋蟀,小心翼翼地放入系在腰间的一个自制的小竹篓里时,我就高兴地拍着小手,跳着,欢叫着,四堂哥就会低声地对我说:“别做声,会吓跑其它的蟋蟀!”

  回家后,他把抓到的蟋蟀和小竹篓通通借给我玩,第二天我乐津津地玩了一整天,逗着蟋蟀们唱歌,看着他们相互打架,好不快活!

  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了,战火在国土上燃烧蔓延开来,小村庄岂能幸免?

  有一天,听村里的大人们议论着,政府要在村里抽壮丁了,按政府规定,适龄的独子是不抽的,若家有几个儿子,长子免抽,其余兄弟中则先抽年长者。

  四堂哥家有四兄弟,老三从小过继给别人家去了,所以这次该是老二去当壮丁了。

  二堂嫂想到丈夫要去当壮丁便不时啼哭,二堂哥也整日愁容不展,闷闷不乐。过了一阵子,我听母亲跟乡亲们议论着,说四堂哥要代替他二哥去当壮丁,大家都叹息不已。母亲舍不得他走,他的父母更不忍心他去。

  终于,在夏末的一个上午,四堂哥穿着一套半旧而干净的麻布衣服,那是自家种植的麻经过一道道手工处理织成的,搭配上灰色麻布裤,戴着一顶竹子编制的斗笠,脚穿草鞋,手拎一个包袱,准备离家从军。他的父母,我母亲,还有乡亲们都哭了,但四堂哥却很镇静,微笑地看着大家,毅然地跟着村里的保长走了,保长带他去县城的兵役处报到。

  我呆呆依偎在母亲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堂哥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

  四堂哥走了,明月当空的夏夜,再没有人带我去大溪上石桥的引桥下抓蟋蟀了,我再也没有蟋蟀玩了。

  过了好几个月,听母亲说,四堂哥来信了。信中他自述已编入部队,正在训练,不久就要上前线去打日本鬼子了。

  大家都很高兴,都在盼着他的第二封家信,盼着他打胜仗的消息,但盼呀盼,几个月过去了,几年过去了,抗战胜利了,却始终没盼到四堂哥的第二封家信。

  80多年过去了,岁月的洪流冲刷脑际,不少往事已忘却或模糊不清了,唯有那明月当空的夏日夜晚,四堂哥带我去抓蟋蟀时的场景,和他那离家去当壮丁时的背影,不时鲜明地跃于我的脑海。

  我至今尚不知四堂哥是何年何月何日在祖国的哪块土地上停止了他最后的呼吸。

  80多年,空间相隔万万里,但眼前异国上空的这轮明月,却仍旧是我童年时故乡小村庄上空的那轮明月。

  儿时,母亲告诉我,月中的阴影是嫦娥在捣药,旁边蹲着一只玉兔,我望着异国上空的明月,心想当年四堂哥是在月下抓蟋蟀,现在他应该是在月亮上抓蟋蟀了。

  如今祖国的嫦娥一号直至五号都先后奔向月球,祖国也朝着繁荣昌盛的康庄大道上迈进,这些傲人的成就足以告慰那些在抗战中为国捐躯的所有烈士英灵。

  (作者1930年3月出生,目前旅居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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