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境开来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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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新闻网 www.ptxw.com  2007-11-23　［来源：莆田新闻网］

　　□郑国贤
　　作家由于第一个说出某句平凡的真理而不朽，安徒生的童话名篇《卖火柴的小女孩》告诉我们：由于缺乏，所以做梦；由于严寒，所以手中的火柴幻化成温暖的阳光……

　　莆田的土地上至今没有铁路。都说是“地无寸铁”。没有铁路，当然就没有火车站，没有站台，人们无法列队在站台上迎来送往，纵然是“文献名邦”，也无以显示应有的礼仪和风度；莆田的“周渔”（北村《周渔的火车》女主人公）们也就风流浪漫不起来……没有铁路的日子，几十年上百年就这么过去了，但现在不行：我们的左邻右舍都有了铁路。站在湄洲湾北岸的秀屿港码头往南望：闽南人自己出钱把铁路从安溪剑斗接到了肖厝，火车就开到了莆田人的眼皮底下；站在南日岛九重山上往东望去，消逝了炮火硝烟的台湾海峡波平如镜，似乎可以听到七十八海里外的台湾岛上列车进入台中站时长鸣的汽笛……当然是幻觉——从地图上看，台湾的铁路已经把整个岛绕了一个圈（六十年前最后一批忠门人到台湾做蒸笼，就是在梧栖［台中］登岸，坐火车进入台北的）。

　　我从电视剧中看到：孙中山先生把总统宝座让给袁世凯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修十万公里的铁路。因而我在上海的书市上，特地买了一本《建国方略》，回家认真仔细反复寻找，希望能在孙先生构想的十万公里铁路网上，找到一条穿越莆田的铁路……结果非常遗憾：没有！离莆田最近的一条，是从福州出发，过永泰，再过德化，往闽西、赣南而去……

　　我三十岁那年才坐上火车，去省外寻文学之梦，写下第一篇散文《徐州寻梦》;三十八岁那年再次坐上火车，去追寻那些闯荡天下的忠门农民的背影；儿子十六岁考上了省外大学，年纪小得令人实在不放心，于是一家三口买了三张火车票，把孩子送到大学所在的城市，我夫妻再坐火车回来。

　　常常坐在奔驰的列车上浮想联翩：什么时候铁路修到了莆田郊外，那时自己老了退休了难免头疼脑热了想孩子了，傍晚一个电话打到儿子居住的城市，第二天早晨孩子就坐火车回来叫门了……莆田人念书考大学的势头依然强劲，与上一辈人不一样，考上好大学的父母亲都鼓励孩子留在大城市，以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追求更高的人生价值。这样，成千成万个分居两地的家庭，多少个宁愿自己忍受孤寂依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亲，都在梦境中无数次构筑莆田火车站的美丽与温馨。

　　这一天终于来了！

　　莆田的新闻媒体一反常态，提前六天刊出了《福厦铁路木兰溪特大桥控制性工程将于９月３０日先行动工》的消息。

　　我离开报社三年，因用眼过度，提前进入老眼昏花时期，只好听新闻而不看新闻。这铁路开工的消息太激动人心了，我于是戴起老花镜，仔细研读起来：

　　“福厦铁路莆田段全程56.18公里，涉及到江口、国欢、三江口、白塘、黄石、笏石、新度、灵川、东海和枫亭共十个乡镇。福厦铁路莆田段线路走向是采用高速公路内、外侧结合的方案，具体是涵江段走内侧，上接福清新厝蒜岭至高速公路内侧进入我市涵江区境内，在江口镇的上邦尾村设涵工站；荔城段走外侧，线路沿高速公路外侧行进，以高架桥跨城笏公路后于荔城区黄石镇七境村与秀屿区笏石镇刘厝村之间设莆田站；城厢、仙游段走内侧，线路沿高速公路内侧行进，经笏石镇、灵川镇，进入仙游境内，在枫亭塔斗山下设仙游站，线路出仙游后进入泉州市”。

　　新闻还配发了莆田火车站的初步设计图案：莆田站坐西朝东，站前广场上，与湄洲岛祖庙山上的一样，凤冠霞披的天后双手端笏，慈爱的目光为南来北往的旅客送上一份平安的祝福；妈祖的背后，站牌设计成半圆形，像一轮圆月从大海中露出；南北对称的车站办公大楼，设计成两个层次的两扇船帆，像过去海船上的头帆和大帆，凸现了滨海城市的地域文化特色……

　　这次采访，我第一站就到荔城区的黄石镇。福厦铁路经黄石镇江东、华堤、华中、井后、登云、沙坂、黄石、七境和新度镇东埔余的十一个村，其中有拆迁民房的六个村。过境线路全长九公里多。计需征地近千亩。其中：主线用地近500亩，拆迁安置用地２２７亩，疏站公路等配套设施用地约260亩。经实地踏勘，拆迁民房392户，建筑面积7.66万平方米，占地面积4.86万平方米。

　　在黄石镇老旧的政府办公楼里，镇干部何洪麟接待了我。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加上这次铁路过境，前后有五条大路纵横穿越黄石镇境，庞大的修路费用使这个莆仙平原南洋传统的富庶之乡的政府十分寒酸，镇政府办公楼、礼堂、食堂乃至厕所都还是我二十多年前初次见到时的面貌——黄石人民为国家建设作出了多少牺牲和奉献啊！

　　何洪麟为我展开多幅相连的铁路走向设计蓝图，并逐一加以解释。由于受近年各类媒体反复喧染，各地各类的拆迁几乎都引发了纠纷和冲突。我心中的天平也逐渐倾斜：原来像土地一样纯朴的农民好像都变成了唯利是图不通情理不顾大局胡搅蛮缠的刁民……因而，我特别关心的是铁路沿线拆迁老百姓的态度。

　　何洪麟回答说：“没有啊！到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任何事。”他参加过高速公路拆迁工作，他回忆说：高速公路穿越黄石境内的情况与铁路过境的工作量大致相同，整个拆迁安置过程都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只是后来施工队施工过程中与老百姓发生纠纷。那是施工队重达二十吨的载重卡车穿越居民区，昼夜不停，把老百姓的新房都震裂了缝，群众不答应了，把施工便道卡住，要求立即赔偿，否则不让通行。当时正是施工紧张之际，镇政府出面调解，让群众把路先放开通行，然后再谈赔偿的事。此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啦！

　　离开黄石镇政府，我们来到木兰溪出海口的江东村和海滨村。溪畔一个旧码头的一片空地上，正是莆田市举行福厦铁路全线开工仪式的地方。站在溪岸西望，高速公路桥、宁海桥如双虹飞架南北，江东梅妃白色的塑像静静地伫立在溪滩上……这里还是６.95公里长的铁路木兰溪特大桥的起点，铁路桥以高出高速公路桥4.3米的高度架起……未来的莆田二十四景之一的“宁海初日”，该是一幅多么瑰丽壮观的景象啊！

　　来到了华堤村，村民们早上劳动回来才用早饭，见我们开着小车来，都问是不是土地局的？我说不是土地局是文化局（他们不懂有个文联）。他们惊奇文化局来干什么？我说来征求铁路过境大家对拆迁的意见。有个端着饭碗的农妇直爽地说：“只要多给钱，多给地，大家就没什么意见！”

　　我说：“钱国家有统一规定，现在比过去好多了；地都是你们自己的，有什么多与少的问题？”

　　她说：“你不知道，要不是这次拆迁，平时我们老百姓要盖房，不知有多难呢！”

　　村里的干部与老何都很熟，热情地招呼我们，端矿泉水、泡茶、递烟……谈起拆迁安置，神情轻松自若，还透露出一些盼望早日动工的意思。我观察旁边已经用红漆标明拆迁的房子，小院里依然栽着花草，粉红的花朵在初冬时节依旧鲜嫩可爱……没有见到别的地方常见的乘拆迁之前抢栽果树，用机砖密密匝匝地搭起雕堡一样的鸡棚狗舍，以获得更多的补偿。

　　何洪麟告诉我：这地方老百姓很好，他们有高速公路拆迁的经历，知道政府赔偿足额，不会无事生非、无理取闹的。

　　离开华堤村继续南行，老何指着车窗外一处并排的新房子告诉我们：那就是华中村高速公路拆迁安置后村民盖起的漂亮大洋楼。我们来到南洋供水厂，登上四层楼顶。老何指着青山北面、城笏公路南面这片微凹的坡地对我说：“未来的火车站出口大道从这里走，接荔港路与主城区衔接，黄石、七境的拆迁居民也全部安置在这里。这里属城市规划区，只能住套房，底层安排作为农具间”。

　　随后，我们来到了靠近火车站的七境村，这里的几户居民是原来高速公路的拆迁户，面临着二次拆迁，我原来估计对立的情绪会比较强烈，没想到实际情形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

　　我们来到村东头的一座三层楼前，荔城区报道组的小钱说：市长每次来，都要登上三层楼顶，去观察铁路的走向，以及旁边老百姓房子的情况。今天这座楼铁将军把门，我们只好继续南行，终于找到了两次拆迁户的总户主徐文章。

　　为什么称为“总户主”呢？六十三岁的徐文章刚刚从田里回来，他把我们让进屋后，解释说，这前后两幢房子，是他的两个儿子的；后面那幢三层楼，是他的侄儿的；前面那两座，是他的堂侄儿的。农村里至今仍然聚族而居，这次铁路经过，拆的恰好是他们这一房族。

　　徐文章情绪很好，多次表示要烧水泡茶，此时已是正午，我们阻止了他，就听他聊聊家庭情况。徐文章生有两个儿子，十年前高速公路拆迁，俩兄弟都很争气，比赛般地各自盖起三层建筑面积１３００平方米的钢混大楼，然而毕竟力量有限，我们坐的这房里，除了底层大门，其余的门窗都没有做，更不用说室内装修了，楼上住的地方我们没有看，楼下仅在厨房里拉一盏灯泡，其余的地方都裸露着机砖……

　　徐文章说：“十年前拆迁老伴焦急得患了失眠症，一说起房子就哭哭啼啼，后来花了一千多元才治好了失眠的病呢！”

　　说起家里的其他人，他说：两家都在城里和涵江做生意，地都丢给他和老伴干。大的孙子去年考进了福建师大；第二个孙子考莆一中差了八分，现在在莆田四中读书。

　　徐文章大概不看《莆田新闻联播》，所以不认识市长，只说是这一段时间来了一批又一批当官的人，“长耳垂肩、相貌堂堂、态度和蔼、待人亲切……”我猜他大概指的是市长詹毅。但市长虽然身材魁梧，待人和蔼，却也没有“长耳垂肩”呀！

　　临走时，他拉着我的手说：“真不好意思，连一泡茶都没喝就走了！”我说：“等你明年搬进新房，我们再来喝吧！”

　　次日，我们来到秀屿区采访，拨通笏石镇镇长方国成的电话，他正在火车站所在的刘厝村，我们沿着狭窄的村道开进刘厝村，年轻的村支书带着铁路走线图领着我们上了村西北的小山坡，翻过山包，青山南麓一个特大的石料开采场便是站前广场的选址。村支书介绍说，铁路经过该村拆迁不多，仅五六户，但站前广场建设，那对面这个三百多户人家的自然村就要全部拆迁了。

　　村支书言谈之间，溢出一股借铁路建设早日改变家乡面貌的殷切之情。因为他们周围的这几个村庄，是莆田沿海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4月4日，记者来到三江口镇福厦铁路拆迁的施工现场，看到工人抡起大锤不停地击打钢筋樑板，许多拆迁户来回搬运物件，准备安置房的建设。三江口镇为了确保拆迁工作顺利进行，专门成立拆迁办，协同土地等有关部门，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拆迁方案。自上月底动工以来，全镇93家拆迁户已搬出，1.6万平方米的房屋拆迁也在紧张进行，为铁路建设做好前期准备。

　　11月23日，向莆铁路、厦深铁路开工动员大会在主会场——向莆铁路的终点站莆田车站（笏石镇岭美村）举行，附近的村民不约而同来到现场，共同见证这期盼已久的一刻。（本网记者　刘永辉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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