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晗
　　对于小说家杨金远来说，即将谢幕的2007年，恰恰可能是他文学生涯又一次华美乐章的序曲。由他小说《官司》改编的冯小刚贺岁电影《集结号》12月20日全球盛大开演，携此人气，杨金远中短篇小说集《集结号》、长篇小说《突围》分别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和群言出版社同步出版。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作家杨金远内心的真实感受。光荣和声誉似乎来得太迟了，这个20年前就以小说《大杂院》被中央电视台改编播映而扬名的作家，在嘹亮的“声名集结号”中，正一个人孤独地隐居着，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心，朋友间的误会和伤害，更因为一颗刚刚动过手术的心脏。无论是怀揣恶意的诋毁、污蔑，暗含嫉妒的不以为然，还是真诚的贺喜、关切，乃至多少人热望的出版秀、名利场，都被这个身子高大、内心脆弱，外表憨厚、性格执拗，貌似随意其实敏感的作家关在了他养病的门外。
　　作家之不同于常人，除了超拔的天赋，更在于那颗非凡之心。杨金远是这一类人的典型代表。他的心中有很多自制的“矛”，还有更多自设的“盾”，这个东海舰队返乡的退伍兵，从他踏上家乡莆田的那天起，每一刻都在经历着自己制造的人生冲突。从国营工厂临时工、报社校对员，到成为当地一家报纸的主编，从主动离开权力机关，到重新返回主流社会，从承包小报经营权，到毅然请辞主编职务，这个土生土长的莆田农民儿子，一刻也不停歇地折腾着，转变着，起伏着，由此他的人生方向也不断地被调整着。如果以世俗的地位、金钱观来衡量，51周岁的他，其实并不辉煌，也不快乐，甚至有着许多的沮丧、不如意、后悔和沉痛。
　　好在他是作家，而且如此出类拔萃。一个高中毕业生，没有任何军衔的退伍军人，一个兴化平原普通木匠的儿子，土生土长于中国文化地理上没有标识的小地方，仅仅凭借一篇12000字的短篇小说，就引来了著名电影导演上亿元的投资和遍布全球的喝彩！这样的神奇，放在全国，也是罕见。这一幕，当是莆田文化精彩绝伦的片段和奇妙动人的机缘！由于这一幕，作家杨金远曾经的人生彷徨，落魄低潮，挫败失意，都变成了一种传奇。这是艺术家人生的奇怪修辞：无论曾经如何艰难，经历过怎样的创伤，他的文学业绩都将为其加冕，哪怕是不幸，也将成为旁人、后人为他寻找艺术注释、添加奇异魅力的有效素材。
　　而这一切又恰恰是他自己创造的。前进与撤退，出尘与入世，转身离去与从头再来，都经由他在外人看来是“折腾”的自我选择。尽管艰难，然而没有人比他更任性，更我行我素。人之生存，特别是小地方人们的集体性格，多为植物性，在哪扎根，就在哪饮食雨露，无论脚下土地如何贫瘠，顶多是把茎须多伸长一些。而杨金远是动物性的，他可能是和平年代莆田成功的作家艺术家中经历最为丰富的：放牛郎，军人，待业退伍兵，临时工，校对员，干事，科长，老板，主编，处级干部。
　　有意思的是，他的每一段经历几乎都为他的创作留下了沉甸甸的积累。从20多年前偶然冲动诞生的处女作《海和尚》开始，这个不相信文学写作原理，不理睬评论家、教授的霸权式教导，不在乎发表刊物大小的作家，玩票一样，写出了100万字的小说。这些小说，背景复杂，表情丰富，乡土、军旅、机关、社会，他的每一种经历都为他带来了丰厚回馈。无论是市井中的《大杂院》，还是机关里的《清水衙门》，乡村旮旯的《乡野情事》、《乡戏皇帝葛怀义》，抑或驳杂社会里荒诞的《县长少年职业班招生》，以及战争硝烟过后的《官司》，杨金远视野之广，选材之独，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内心藏有一个秘密的富矿：要金有金，要银有银，要稀有金属也有稀有金属。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态度多少显得漫不经心，在20多年的写作生涯中，杨金远从来没有连续专心写作超过三年的，时断时续，消消停停，时而井喷式地涌出几十万字，时而又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作家身份。这固然与他“折腾人生”有关，却也透露出来这个作家身上潜藏的巨大能量。他是最不像作家的作家，甚至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磕碰碰，他的嘴里从来都听不到经典大师的名字，他甚至敢夸耀自己不读书。书呆子甚至还会成为他嘲笑的对象。然而即便是到了心脏要接受一个大手术前，在北京安贞医院的病房里，这个疯狂的人还能手写出17000字的小说《我要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这个人的特殊性不言而喻。他像个农民，农民靠天吃饭，他靠灵感写作，农民在土里刨食，他的写作素材在生活的厚土里。他有着农民式的憨厚，比如和莆田老辈子作家们一样，他几乎不会写爱情。也有着农民式的狡猾，擅长于从生活的小细节中寻找艺术的突破口。他从不以没上过大学读过中文系为缺憾，不喜欢知识分子情趣，他的作品，却无处不像知识分子一样思考人生的沉重命题。打量人心，探讨人性，揭露荒诞，表达忧患，洋溢着浓郁的人文关怀的温情。这是现实主义常胜的又一个典型事例，更是杨金远对内心和生活深度挖掘的甜蜜回报。
　　文学象征人生，点滴生活连缀起来意味深长。有关杨金远的近况，三个与他相关的词语即可归纳：界限，突围，集结号。
　　《界限》是他又一部将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的长篇小说，原名《不是处女别嫁我》，现名《突围》，由京城一位导演买断改编权，目前已完成剧本大纲，即将投拍，预计2008年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