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游县城去到九鲤湖要翻过一座大山,叫何岭。早知道春天翻越她的时候,也是享受她美景的最佳季节。我们便约几个朋友,开着辆越野车,早早地从城区出发。不长时间就到何岭山脚下,何岭的春天是一幅流淌的油画。
最先换上春装的当是处于平原边缘的落叶林吧。时序才进入二月,这些落叶林就急着剥落层层冬衣,就像爱美的姑娘,穿着节日里的花衣裳,把三分娘子七分妆诠释的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人们眼前。她们的芽儿竞先地从身体里钻出,先是嫩嫩的翠绿,接着黄绿,再是深绿。在山脚下绵延好几里、密密匝匝的林子,齐刷刷地全披上新衣。在天朗日灿的阳光下随风如潮般地翻动着,春风拂来她先知。你也一定会领悟出流金溢彩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了。
莫非油画家在何岭顶峰失手掉下了颜料罐?各色颜料沿着山脊,顺着山坡往山谷、山脚流淌,一路给群山涂洒上明快的色彩:浅绿、翠绿、深绿、橙绿;桃红、大红、朱红、紫红……满山苍翠之中,先是零零星星点缀着一簇簇黄绿、一团团火红,一束束紫金,然后从岭下到山顶,从山垅到河沟,从这一坡到那一岭,慢慢地溅落、浸渍,一片片扎成堆连成片,向着极远的莽山次第蔓延开来。
颜料流淌到山腰,把樟树、杉树、桉树染成浓淡不一的翠绿、墨绿。伴着春风,她们或成群结伙地在风坡上嬉戏、耍闹,并把哗啦哗啦的喜悦传过一山一坳;过后,或三三两两隔着绿树丛说悄悄话,隐隐约约能听见唰唰的私语,沙沙的窃笑。
性急的花荆树、杜鹃花、金仁木,早早地捧出艳丽的盛妆。它们艳丽得各不相同。花荆树白得耀眼,杜鹃花红中发紫,金仁木兰得透亮。在崖壁上、在山涧中、在岩石边表情夸张地探出脑袋炫耀着自己,一丛一簇红得像要流淌开来。
车拐上山坡,最惹眼的要数散在山树中的那几棵凤凰树。如果说松树是何岭中伟岸的君子,那么这凤凰树就是艳丽的女子了。她瘦削苗条的身段,娉婷兀立于从林之中,天气刚刚转暖,爱美的她就急忙拿出珍藏了一冬的红丝巾,把它盘在头上、系在脖子间、挂地肩膀上、围在胸前、别在细腰间,一抹抹火红、紫红的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诱人眼球地让人心醉。那周围的绿树映衬着她娇羞的红颜,真是个楚楚动人的江南玲珑俏女子。
再往下,山脚水库边的桧树披上了亮黄的风衣。桧树不喜欢扎堆,要么独自守望在空旷的田野,要么两三棵站立在房前屋后。虽说不成群不连片,可它们身材高大,尤其是那花儿竞先地从枝叶中绽放出来的一身黄色,与众不同,格外明亮,在旷野、山林中十分醒目,老远就能看到它们的风采。我总觉得,这才是桧树一年中最漂亮的时候。
春姑娘和我们的车一样,从岭下直往山上走来。春色还在可劲的流着,淌着。林木稠密处,流不动淌不开,只能寻隙而下,这儿染一团火红,前面涂一片可白,那里钻出一支透紫。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坡,真正变得春花烂漫色彩斑斓起来。连那陡坡荒岭上,春色也恣意纵横着。在它的鼓动下,不知名的混草杂花,也憋着劲比试谁更红更绿。满坡遍岭从上到下全绿透了。爬山虎、过山藤、缠绵草,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藤蔓,从树下爬上去,从岩顶垂下来;爬过涧,攀上崖,纵横交错地编成网,织成纱,把何岭染成一片绿里透红,白里透亮的花花世界。
当车开到山上,再蓦然回首凝望,整个何岭的南面沐浴在一片明媚的春光中,从岭上向下俯瞰,整个山岭一片油绿,如同走进绿色的海洋,而那山花犹如火般的炽烈,似霞般绚烂。使我想起“生机勃勃”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汽车“嘟——”一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是一位穿着蓝底红花格连衣裙的女孩,大约有十一二岁左右,脸上红扑扑的,提着一只竹编的篮子,顺着公路要往路边的田野上,给她在田里劳动的父母吃。她的父亲在田里吆喝着那头老牛在长满杂草的地里犁田,她的母亲也在旁边用锄头翻着没有被牛犁到的边角地,构成一幅和谐的春耕图。
春到何岭,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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