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金明
游山玩水是一种心情,那只能是有闲人的专利,像我们这种每日要为生存奔波的人,很难有这种逸兴。所以,在蜗居莆田的这些年,很少有游历名山胜水的奢望。于是,我对明代旅行家徐霞客能一簑烟雨,一双草鞋,不计名利,对祖国的名山大川潇洒走一回的壮举,多少有点羡慕。
名闻遐迩的仙游九鲤湖,就是徐霞客曾经走过的地方,这是我早就听说的。至于近年来有媒体不时报道莆田的城厢区新开发了一个美丽的景区名九龙谷,是国家级森林公园,而且,是当年徐霞客涉足的地方。对媒体的这些宣传,我有些茫然,徐霞客怎么会到九龙谷呢?在当今什么都可以造假的年代,这可能又是一次商家的恶作剧,为了证实我的疑问,我决定进行一次九龙谷之旅。
在去九龙谷之前,我咨询了莆田市资深旅游专家陈国英先生,谈起九龙谷,陈国英先生如数家珍,他向我介绍了九漈瀑布群有雷轰漈、瀑布漈、珠帘漈、玉柱漈等四漈分布在仙游辖区,石门漈、五星漈、飞凤漈、棋盘漈、将军漈等五漈分布在莆田市城厢辖区,就是现在的九龙谷风景区。听了陈先生的介绍,我茅塞顿开,原来九龙谷的五漈就是九鲤湖九漈瀑布群的组成部分,那徐霞客“到此一游”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我以前怀疑徐霞客到过九龙谷只是我的浅见罢了。
九鲤湖是明代旅行家徐霞客走过的地方,从徐霞客的《九鲤湖记》一文中,我们得知,徐霞客是从莆田城北的延寿溪溯流而上,经莆田常太的莒溪改走大道直达九鲤湖,然后又沿着九鲤湖鸟道,下探九漈瀑布群,只见他在笔记中写道:“初九日辞九仙,下穷九漈。九漈离鲤湖且数里。”可见在徐霞客看来,九鲤湖只是指九仙跨鲤羽化成仙的那个石湖,而九漈瀑布群则是有别于九鲤湖的瀑布景观,离九鲤湖有数里之遥。
对于九鲤湖以及在仙游的上四漈景观,我在仙游师范求学时,曾同几位有“书生意气,指点江山”的同学同游过,而对于分布在城厢区以下的五漈,则是这次才听说的。所以,我这次九漈之旅,就是专门为了造访将军、棋盘、飞凤、五星、石门等五漈。
我的五漈之行,不是像徐霞客那样自上而下游览,而是先从第九漈“将军漈”开始游览。因为据徐霞客在笔记中说,他原来是从莒溪先顺着大道上九鲤湖后,于次日才从九鲤湖下九漈探秘,当他看到宏伟神奇的九漈瀑布群时,因而懊悔没有先从将军漈开始逐漈往上探奇,而我却能有幸吸取了徐霞客的教训,从将军漈逐级往上攀登。
将军漈是九漈中的最后一漈,我见到有两块巨大的石头巍然屹立,犹如两位威武的将军把守着九漈的大门。古人认为,将军漈水石之奇奇在“断崖裂谷,削壁如墙,危峰列岫,林木蓊郁”。进入将军岩后,我顿觉别有洞天。明人黄懋官有咏“将军漈”的诗云:“九漈将穷水石闲,依依洞里见蒿莱。元关特敕将军守,不许尘凡到此来”。黄懋官咏将军漈的诗,贴切地道出了将军漈超凡脱俗的的地方。我望着巍峨的将军岩,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敬畏的心情,我要感谢这两位将军为我们日夜守护着九漈雄关,为世人留下了一处美丽的人间仙境。
出将军岩数里就是棋盘漈,棋盘漈背山面水,中间形成一台地,进入棋盘漈,使人有飘然欲仙的感觉,在稍阔的地方,立有一巨石,足有几丈,好象人工削出的方形,上面裂纹形成棋盘,据说是九仙经常下棋的地方,棋盘石旁,有一石块,与真人差不多高低,传说是观棋童子的化身,我走上前,想与观棋童子握手,而观棋童子却不理我,仍然旁若无人地在观看着九仙在棋盘上布下的残局。
九漈中的其它八漈,都是以水石取胜,惟有第七漈的“飞凤漈”却以山闻名。飞凤漈顾名思义,就是山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飞凤,山高数百米,九鲤湖之水,从十里之外潆洄到此为漈。下有一石名观音龛,龛外有石罅如天窗,可以坐十多人,石前有一深潭,潭水深沏见底,飞凤漈不愧为一个可居可游可玩的好去处,我站在观音龛上眺望展翅欲飞的飞凤山,久久不愿离去。
从飞凤漈往上攀援数里,就是九漈瀑布群中的第六漈五星漈了,对于五星漈为什么叫“五星”,我在此之前茫无所知,这次到了五星漈,才看到漈中有五石聚会如五星,所以人们就雅称这里为五星漈。进入五星漈,我们看到的景象是细细的白沙在水波的作用下形成沙纹,漈上白波如练、潭里碧波荡漾,溪岸边不时摇拽着数丛不知名的野花,显得格外幽静,游人到此,必须跣足前行,然后才能找到鸟道通往九漈中的第五漈——石门漈。
石门漈为九漈入莆田第一漈,也是九漈中的第五漈。离九鲤湖仅有十数丈。石门漈有两块巨石如门横卧在漈的两旁,中间一道漈水飞泻而下,两峡青山对峙,树木郁郁葱葱。石门漈作为仙游与莆田城厢区的分界之漈。使九龙谷景区前有将军漈守关,后有石门漈把门,俨然雄关重镇、天造地设、自成天趣。在莆田城厢区内的五漈瀑布群,虽不及仙游的雷轰、瀑布、珠帘、玉柱诸漈壮观,但也以他自已特有的美丽屹立在山中,使我对九漈瀑布群的下五漈有“养在深闺人未识”之叹!可以说将军、棋盘、飞凤、五星、石门诸漈实为九漈中各具特色的奇景,既与九鲤湖遥相呼应,又各成体系,使我深感天地造化的神妙。
难怪当年徐霞客游罢九漈后有“即匡庐三叠,雁宕龙湫,各以一长擅胜,未若此山微体皆具也”的赞叹。
对九漈瀑布群的各漈名称的由来,有人认为是因为徐霞客来此游览后才有九漈之说,其实这是一种误导,因为早在唐代,莆田人徐寅对九鲤湖九漈瀑布群的部分景观就有过描述,他在诗中咏道:“到来峭壁白云齐,载酒春游泛九溪。铁障有楼霾还坠,石门无锁路欲迷”。唐代仙游籍诗人郑良士也写过一首脍炙人口的九鲤湖诗,最好的一联是:“九溪瀑影飞花外、万树春声细雨中”。明代黄约仲则呤道:“下有九曲之飞泉,饮之可以变质而延年”。明人周坦则在诗中对九漈瀑布群呤道:“丹炉药灶俱无火,履迹棋盘半是苔”。徐寅、郑良士、黄约仲及周坦诗中的“九溪”、“九曲”,应指九漈瀑布群;“石门”、“棋盘”则是直接写出九漈中的“石门漈”、“棋盘漈”的名称,说明早在唐代,就有九漈瀑布群的说法,不是徐霞客来游后才有九漈之说。
至于我前面说的我以前不知九鲤湖九漈瀑布群有五漈在莆田城厢区是自已的浅见,其实也不尽然,因为从现有的许多记载九鲤湖的志乘和文献中,就是把九漈归入仙游的。如新版《弘治兴化府志》载:“九鲤湖在兴化旧县西南,今仙游县东北,去郡城七十里,绝顶上群山回合,中有湖焉”。“每水下一层为一漈,凡三重漈”。在周瑛、黄仲昭的眼中,九鲤湖只有三漈,那在唐代就有的“九溪”跑到哪里去了?《莆田文化丛书景观文物》一书中,对九鲤湖的座落作了这样的描述:“九鲤湖在仙游县城东北31公里的钟山境内”。“九鲤湖最引人入胜的当推九漈飞瀑”。根据这些志乘和书籍的记载,使人对九鲤湖九漈瀑布群的地理位置的理解就是在仙游县。但现实中的九漈瀑布群就有五漈就座落在莆田的城厢区内。
写到这,我并不是要标榜什么地理上的新发现,而是说,我们对一种事物真相的了解,往往是从书本到书本或是人云亦云,而不是从事实出发,故在新近编撰的《莆田市志》、《莆田县志》、《仙游县志》介绍九鲤湖的文献中,均没有记载九鲤湖九漈瀑布群中有五漈分布在莆田城厢区。
其实,九鲤湖九漈瀑布群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而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一分为二,以至于人们只知道有九鲤湖,而不知道当年徐霞客笔下的九漈在什么地方?更有甚者,因前些年有人在九鲤湖上游大兴水利建设,筑坝斩断了九漈的龙脉,使九鲤湖九漈瀑布群在大部分时间内断流,只能在雨季时部分重现九漈瀑布奇观。面对历经沧桑的九鲤湖,我仿佛看到久违的九仙站在云端,正在叹息他们自已曾经居住、修炼成仙的地方至今被人为断流和分割,曾经对九漈瀑布群留连忘返的徐霞客听到九仙在云端里叹息,也向我倾诉了他心里的牵挂。如今,据说莆田市有关领导正在酝酿重新放水还漈,要恢复九漈瀑布群昔日的生态系统。我相信到那时,九漈瀑布群将恢复她的天生丽质,她似乎在向我们昭示九漈瀑布群将再现九龙腾空的壮丽画卷。
是啊,当九仙和徐霞客又回九漈瀑布群欢聚时,就是九漈瀑布群唱着欢庆团圆的时刻。
我想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到时,我们可以沿着徐霞客的足迹,放歌九鲤湖,放歌九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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