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忠：家乡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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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新闻网 www.ptxw.com  2008-4-3　［来源：莆田新闻网］

　　我的家乡是一个小山村，村子的东西两边各有一条溪流缠绕，村子里的人们要出村总得从中选一条过溪，西边的溪较窄，不过五六尺的样子，没雨的时候溪里没有多少流水。小溪的上面横跨着一条一尺见宽的石板条，算是桥吧。村西多山，从这边出村只能步行，并且得翻过好多座山。
　　东边的溪要宽些，有二三十米吧，从我记事起这里便有一座石拱桥，单孔的，桥面两边都有护栏，只能容一部平板车通过，在当时，除了后山的那一座水库，然后就是这桥算是我们村子里最伟大的建筑吧，这石拱桥啊，可是我们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啊，小时候每逢春节，走村入户的摄影师，总是早早地在桥的一边架好三角架上，把头伸进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摄影机里调好焦，取好景，等候村子里的人们出来照张年照。中午时分是这边最热闹的，穿着新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有朋友合影，有全家福照，这桥为背景的黑白片留下许多他们难忘的刹间。我的抽屉里还保存着好几张这样的照片，石桥流水人家，很美，很佩服那个老摄影师。
　　桥头有个石碑，记载着桥的建造时间是一九七零年，那时我刚刚一周岁！
　　这桥啊，给我们的童年带来无限的乐趣。桥下的溪水是从后面的深山里直接流出来的山泉，清澈见底，溪流里，有抓不完的小鱼小虾，最多的是螃蟹，随便找来一根长的草，一头糸着蚯蚓，扒开一处水草，就能找出一个蟹洞，把糸着蚯蚓那头的草，慢慢地往里伸，一边伸，还得一边稍微的上下抽动，才能引起蟹的注意，蟹这畜生也很聪明，它啊，先是试探用铀子，夹了一下马上就放了，就凭这一下有经验的人就可以猜测到洞里边的蟹的大小，接下去就是用你的耐心和技巧。说白了，蟹是靠诱引出来的，不是钓出来的。一旦把蟹引到洞口，出手一定要快。
　　每当周末，我们几乎就在这溪边度过，那时家里人给我们的任务是放养牛羊，而溪流的两边多是青草，随便把牛羊牵放到哪一个角落，它们准能吃得饱饱的，而我们呢，就整天泡在水里抓溪蟹了，邻居狗宝比我大一岁，可是个子小，但却是抓蟹的能手，半天下来他会抓到十几甚至二十几只蟹，我呢怕蛇，只能给他打打下手，照看牛羊什么的，不过那成果可是我们两人平分的。
　　桥下面，还是村里妇女们洗衣服的好地方，铺在桥下的几个溪石早已被磨得光滑，傍晚时分，或是农闲时节，这里边可热闹了，妇女们有的挎着盛满衣服竹蓝，有的干脆挑着一担子的衣被，她们一边洗一边就把洗后的衣被直接晒在溪边的杂草上，石头上，这儿一片那儿一簇，五颜六色，像联合国上空飘扬的国旗。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洗衣的女人一多，话也就多了，聊私密，聊丈夫，聊孩子是她们最爱说的话题，当然了村里村外的新闻她们也不落下，所以，虽然是洗一大担子的衣服可是她们从来没有人说累，她们还把洗衣服当做休息呢。往往是几个要好的相约而来呢。
 　　这桥下是女人的天地，大男人白天从来没人敢到这儿来，只有我们这些小孩子们毫无顾忌地在她们身边抓鱼玩水嘻戏。
　　 当时的肥皂很少见，她们大部分是用榨干油了的茶油饼当肥皂，她们先把要洗的衣服掠开，用茶油饼用力地在上面敲打，“啪啪”声此起彼伏，和着溪流淳淳的流水声，像是在演奏着一首优美的捣衣曲。茶油饼这东西居然也会把衣服洗得那样的干净。那时那种茶油香比现在的肥皂要好闻的多，洗干净的衣服总是留着淡淡的余香。
　　村子里的女人最爱在这桥下洗头了，她们来溪里洗衣之前就准备好洗头的原料了——稻草灰！她们从自家的灶里取出刚烧好的稻草灰，用毛巾包好。洗好衣服之后，她们把包稻草灰的毛布往水里一湿，然后迅速提起，用从稻草灰里渗出的水沾湿头发，充当洗发水。这样洗出的头发竟也乌黑发亮，真不知道这有什么科学根据。
　　从桥上通过的大多还是平板车，平时大人们拉着满满一车的余粮，或是山上砍下来的木柴，到七八里外的海边码头换回一车的化肥或日常用品什么的。我8岁那年第一次就是跟父亲的卖柴的车出村的。甘蔗成熟时节，几十部平板车装满甘蔗，浩浩荡荡，象一条长龙，迎着朝阳，从桥上挪动，很是壮观！
　　上初中那年村子里要买拖拉机了，这时才发现，那桥实在太窄了，加宽了一次，可以容大型拖拉机通过了，大队的那部大型拖拉机开进村，全村男女老少那股兴奋劲不亚于北京取得奥运会主办权的那一刻，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到村中央看那宠然大物，于是这桥的作用更大了。随后村子里就有了自行车，人们出村便不再步行了。
　　改革开放后，，村民们知道了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路修宽了，可是发觉那桥还是太窄了，于是又加宽了一次，并垫高了2米，这次村民的标准又高了，得让大货车也能通过。于是啊，从山上采下来的水果，源源不断地被一部部货车运往山外的世界，当然许多物品又是从村外经过这桥运回来的。村子里，新房子渐渐多了，经过桥上的自行车，已渐渐地被摩托车所替代了。
　　一九九九年十月九日早，当人们从雨夜的梦中醒来时，发现桥没了，“9912”号台风带来的大量暴雨，汹涌而至的山洪一夜之间冲毁了溪岸，也冲毁了多次只知道垫高而不知道加固的桥基，整座桥都被冲走了，只剩下十几条条石在几十米远的下游溪床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村子里的几位老人伤心地在桥边痛哭。
　　痛定思痛，村里人决定重建这座桥，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没几天建桥所用的近百万元的钱筹集完了，还请市设计院的同志设计。半年之后，一座崭新的桥又横跨在溪的两岸，村里人用最隆重的方式举办通车仪式。
　　每次回家，我总是要在桥边稍停一会儿，虽然我已经把摩托车换成了小车了，可是习惯依然不变。溪边青草碧水依旧，狗宝说不知道为什么溪里已经很难见到鱼虾了，螃蟹早已绝迹，桥下也没有洗衣的村妇，心里总有种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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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