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倪伟李
《蚊子》
黑夜的幕布下,一只蚊子发出的呓语扰乱了梦平静的湖面,就像是一枚瓦片掷进河里,划开了片片涟漪。
蚊子细细的喙管,就像是一根尖利的针,慢慢地插入沉睡者的体内,那一枚枚长在皮肤上血样的花朵,是它最得意的“作品”。
在一顿饱餐之后,它在一个朦胧的梦境里,看到了那群在荷溏、沼泽、灌溉沟里孵化出的孑孓们……
而在这里,繁衍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词。
墙上斑驳的印迹,记录着它一些同伴的命运,而它却依然坐于自己的天性当中,继续以一种爱的名义,颠覆母性。
这只蚊子的翅膀,已被岁月折旧。它栖息于柜子、墙缝等处,隐匿于人性深处那块布满尘垢的桌子底下,当欲望挥起一只手臂时,它又立刻陷入一种疯狂觅食的生活当中……
夹在生活的字词中间,它常被另一个自己所挤兑。有时,它也会摹仿人事,在一些物体和事件的后面,它煽风点火,扯着一些词语的后腿,它在极力扮演水蛭的角色。
在蚊子的面前,再多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它是兽性的,而且身子一直保持着一种弯曲的姿势,它敷衍着灯的荆棘,它害怕自己的秘密有天公之于众……它喜欢暗黑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它可以掩护自己。
当蚊子在身边嗡鸣作响时,却暴露了它的方向和行踪,一只手以迅疾的速度打过去时,它呜呼在一面白色的墙壁上,它终于相信自己和那些死去同伴命运的符号是等同的。
——被打死的是它,流的却是我们的血。
《蛇》
时光,像风一般穿过颤动的枝叶。
日子的草丛里,我时常会看见一些匍匐在人性深处的蛇,它们把自己身上的颜色涂抹得十分形象、逼真,就和周边的植物一样。
当有路人走来时,它就迅疾穿起枯枝的衣服,伪装在他们认为没有危险的角落里蠢蠢欲动,而一种本来应该持有的警觉却在这期间逐渐遗失。
在这里,植物和时间是另一种形式的沼泽。这条路上,辩不清真伪的名词,会变成一些阴影猎杀的目标。
当蛇直立起身时,它就变成了一个人,而且具有攻击性。
天黑以后,蛇躲在墙壁的后面,它怕火却喜欢借着黑夜的光行进。它盘在树上和窗的四周,窥视着底下的一举一动,而我却一无所知。
开灯或者关窗。
蛇和绳子的轮廓基本相似。
有时,眼睛又恰恰成为错觉的制造者。
夜里,一群晚归的人在谈笑风声,他们并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蛇,正在盘算着如何对他们其中的一个发起致命的一击。
躲在暗处的蛇,总是会伺机而动,就仿佛抓住了人性的某个弱点,你的一次不小心或是不检点,就有可能变成它刺向你骨头和心脏的那把利刃。
当我在思考的时候,它正在一个浅浅的河滩,割着芦苇的咽喉,而它身上流的血,竟和冬天的冰一样冷。
蛇,是冷血的。
在它饥肠辘辘时,生存这个词只为它自己而蠕动,它的胃里爬满了欲望和阴谋。
躲藏在草丛里的蛇,犹如一条长长的粗绳,捆绑着我的一言一行。
黑夜的荆棘。血的颜色
退缩或者搏斗。
对它,还有一种更理性的方法,就是在自己的体内植入一种抗体。
在它飞身咬我的肌肤时,自己却会中毒。
——而那时,我也是有毒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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