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滔经过1年多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长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读书人必修的两门课程。万卷书在于积累知识,万里路用于体察风土人情长见识。漫长的长征,既是一次身体的磨练,也是心智的陶冶,个中滋味,是如今我们生活在飞机火车年代的人,难以体味的。黄滔来到长安的那年,正好是闰八月,面对即将来临的初次应试,他心情忐忑不安,写了《闰八月》诗:“无人不爱今年闰,月看中秋两度圆。惟巩雨师风伯意,至时还夺上楼天。”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第一次考试,黄滔初场即落第。落第后,他写了《下第》诗:“昨夜孤灯下,阑干泣数行。辞家从早岁,落第在初场……”但这次落第不过只是他屡试不第的开始。从此以后,黄滔历经名场24年,经过了20场考试(中间因河东兵变、黄巢攻破长安等,朝廷停考4年),场场落第。
面对多次落第,黄滔既愤慨又感伤:“一年年课数千言,口祝心祠挈出门。孤进难时谁肯荐,主司通处不须论……”。心灰意冷的黄滔想到了退居山林:“老居江上村,孤寂欲何言”,“若有水田过十亩,早应归去狄江村”。 到了后来,他几乎患上了黄榜恐惧症:“愁闻南院看期到,恐被东墙旧恨侵。”
在长安流浪的黄滔,迫于形势,免不了需要苟苟营营,每年向权贵递送数千言的诗赋,但孤寒一介,没有强有力的援手,自然难与公卿子弟相比。唐开元之后,原本与朝廷政权人物关系较疏的山东士族,为求仕进,大量参加科举。到了唐朝中后期,士族一直在科举系统占有很大的势力,除了社会地位最高的山东士族,还包括原与隋唐政权关系较密的关陇集团。这些旧家与在科举中成为新宦的士族,扼住了书生们通向龙门之道。据史料载,北方举子进京考试,高中率约为10%,而南方举子的比率是1%,悬殊达10倍。身处与中央隔绝的福建士子,科举之路就更为艰辛。对此现象,黄滔后来总结为:“豪贵塞龙门之路,平人艺士十攻九败。”
虽然福建在神龙二年(706),就产生了自己的第一个进士薛令之,但一直到了86年后的贞元七年才有了第二个进士林藻。起步既晚,中央的考举利益集团又已形成,福建士子在长安难免就有“草泽单寒”,“宇内迹单,天涯亲老”的孤寒感慨了。即使到了黄滔流落京城,专事考举的年代,福建士子的孤寒状况并没有改善。公元877年,当黄滔的同乡陈峤考取进士时,对于福建读书人还是“振光辉于甲乙,开道路于孤平”。当时陈峤已经63岁了,考了几十场。与黄滔同时在长安专职考举的还有欧阳詹的孙子欧阳澥,黄滔的表叔陈黯,以及同乡徐寅、林宽、陈樵等人。欧阳澥、陈黯、林宽、陈樵等人少的考了17场,多的考了20场,最后都无功而返。黄滔在送别这些共同沦落在天涯的老乡加朋友时,写了一首又一首伤感的诗歌。(待续)(黄志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