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卿位居首铉,秉义尽忠,辅佐朝政。一如既往,用人至公。坚决杜塞私门奔竞歪风,力挺朝中被挤正色之士。内臣曾觌复用后官满当代,俊卿预请处以浙东总管。孝宗为其说情曰:“(曾)觌意似不欲为此官。”俊卿曰:“前此陛下去二人(曾觌、龙大渊),公论甚惬。愿损私恩、伸公议。”曾遂觌怏怏而去。枢密院承旨张说为亲戚求官,惧俊卿严正而不敢言。后告请于虞允文而得官。俊卿闻敕己出,语吏留之。张说惶恐前来谢罪,允文虽有愧犹为之请,俊卿始终不与官。吏部尚书汪应辰,因与虞允文议事不合而求去。俊卿数次奏请“应辰刚毅正直,可为执政”。孝宗起初同意,后来却命其出守平江(今属湖南)。俊卿意识到孝宗已意向虞相,遂数次求去。
虞允文任相伊始,即建议孝宗遣使金国,以陵寝为请。俊卿面奏以为未可,复手疏言之。此时,虞又复申前议,孝宗手札谕俊卿,曰:“朕痛念祖宗陵寝,沦于荆棘者四十余年,今欲遣使往请,卿意以为如何?”俊卿奏曰:“陛下痛念陵寝,思复故疆。臣虽疲驽,岂不知激昂愤切,仰赞圣谟,庶雪国耻。然于国家大事,欲计其万全,俟一二年间,吾之事力稍充乃可。兹又承圣问,臣之所见,不过如此,不敢改词以迎合意指,不敢依违以规免罪戾,不敢侥倖以上误国事。”俊卿即杜门上疏,以必去为请,疏三上,乃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福州。陛辞时,犹劝孝宗“远佞亲贤,修政攘敌,泛使未可轻遣。”俊卿既去,遣使终不得要领,曾觌亦召还重用。
俊卿两度命知福州,累章告归。除特进起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孝宗召对时命坐赐茶,俊卿从容言曰:“将帅当由公选,闻诸将多以贿得。曾觌、王抃招权纳贿,进人皆以中批行之;赃吏已经勘结而批改正。将何所劝惩?”孝宗曰:“卿言甚当”。朝辞时,俊卿又言都城“士大夫风俗大变”,曰:“向士大夫奔(曾)觌、(王)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才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美事。”孝宗曰:“(王)抃则不敢,(曾)觌虽时或有请,朕多抑之,自今不复从矣。”俊卿曰:“此曹声势既长,侍从、台谏多出其门,毋敢为陛下言。臣恐坏朝廷纪纲,废有司法度,败天下风俗,累陛下圣德”。谆谆告诫孝宗警惕朝内宠臣招权纳奸之祸。
俊卿出知福州、建康,政尚宽简,为民所爱。八上章告老,终以少师、魏国公致仕,卒年七十四岁。临终遗言,仍念念不忘用人大事,嘱“遗表惟以选用忠良、恢复境土为请”。
窃曰:“政以得人为本”。此乃古代治国之要理。故先贤提出,“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择贤。”宰相之职,事无不统,日理万机,其核心事务当属用人(包括任贤与退不肖)。贞观之初,一代英主唐太宗提出:宰臣应以求才为务,谓宰相房玄龄、杜如晦曰:“公为仆职,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比闻听讼目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特令尚书省将细事交由左右丞处理,以利宰相集中精力,选贤任能。宋孝宗作为有志之君,亦赞赏唐太宗之论,且曰:“用人之弊,患君不能择相,而相不能择人……要在君心审择相,相必为官得人。”陈俊卿受命参知政事时,亦认同唐太宗高论,于宰执任上,竭力践行,始终以进贤、退不肖为已任。《宋史》称其“在朝廷正色危论,分别邪正,斥权势无顾避。凡所奏请,关治乱安危之大者。雅善汪应辰、李焘,尤敬朱熹”。吾莆名臣黄仲昭于《兴化府志·陈俊卿传》评论曰:“俊卿为相,其他善政尤多。予所深喜事,凡接朝士及牧守自远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以是考察其殿最而黜陟之,尤为得宰相之体”。可谓论及要害处。俊卿为相,把握宰相任贤助国之要务,虽在位仅二三年,但政绩显明,颇具特色。致力于进贤、退不肖,正是其成为“南宋名相”的功力之点。 (续完)(阮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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