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度去世之时,年仅48岁。当是时,龚茂良不过是泉州推官,陈俊卿也仅是个从八品的秘书省校书郎。后来,陈、龚二人均官至宰辅。天不假于年,命也夫。黄公度的诗词文有很高的造诣,洪容斋对诗的评价是:“公于诗尤精。沈郁为深而不浮于巧,平澹而不近俗,与强名作诗者直相千万。风樯阵马不足呈其勇,犀渠鹤膝不足侔其珎。”洪迈接着以黄公度的《悲秋》为例,感慨说:“吾不知谪仙少陵以还,大历才子尚能窥其藩否”?洪容斋对词文的评价是:“文悉从肺腑,源深流长。迨乐府词章宛转清丽,读者咀嚼于齿颊间而不能已。惟其不沽于用,身不到銮坡凤阁中,铺扬太平之闳,休其所表暴如是而已”。洪迈认为黄公度的诗直追李杜,词文也如一壶老酒一杯香茗,可令读者齿颊生香,不能自己。但黄公度不显名于当世,不为后世普遍注意,乃是官当得不够大。这个评价是相当客观的。
黄公度除了给后世遗下《莆阳知稼翁集》外,当时尚有《汉书镌误》,可惜今已佚传。东里黄氏两个最为杰出的人物黄滔、黄公度之所以能够有文字流传于后世,应当归功于黄沃。黄沃在莆阳黄氏家族中,一直没有被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是一个严重的失误。黄公度去世后,黄沃用了近40年时间,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到处收集黄公度流散于外的诗词文,认真勘误,结集出版;二是继续黄公度未完的事业,出版黄滔文集。当《莆阳黄御史集》与《莆阳知稼翁集》编纂成册后,黄沃又找到那个时代最有影响的人物陈俊卿、洪迈、杨万里为两本文集作序。庆元二年,这已是距离黄公度去世整整40年,《莆阳黄御史集》与《莆阳知稼翁集》终于得以付梓面世。我想,那时,年届古稀的黄沃一定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黄公度去世后葬于保丰里莲花山。八百年后,正逢那个被称为大跃进的年代,保丰里莲花山被选址作为故乡第一大水库。八百年来,一直被黄氏子孙保存完好的状元墓永远地沉入了库底。那年,故乡还是青山绿水,东圳水库仅仅作为灌溉沿海农田的水利设施。多少年后,当故乡源远流长的木兰溪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臭水沟后,东圳水库变成了百万人口的大水缸。每当我拧开家中的水龙头,饮水思源,不禁就会想起那位生活在八百多年前的先祖,风流儒雅心胸宽阔如沐春风,内心泾渭分明,外表若无所可否。
黄公度是黄虎故乡东里的顶峰,但远不是全部。科甲蝉联,世代簪缨,是一个家族几百年流传的故事。东里最为辉煌的年代是在明朝,从这里走出来的94名进士,大半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故事。当然,那个时候,我的先祖黄虎早已从东里迁往我的故乡石庭。
东里孕育出的黄滔裔孙,约有10万多人,遍布于海内外。留居在东里的黄氏子孙约为2000多人。当黄滔“移觅深山住”时,东里所在的乌石山是个“猿啼作四邻”,荒无人烟的地方。千年之后,深山成为闹市。绵延纡长的乌石山,在一次又一次的建筑平整后,除了在街道之间留下一段又一段的坡度外,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生活在这座小城的50万人口中,知道乌石山的人大约不会超过50人。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他们从小到老眼中景象的不同,就是整个世界变化的过程。
乌石山虽然成为一个过去的名词,东里却依然存在着。东里位于我如今生活的小城东北角,最为突出的建筑物就是黄滔纪念馆。纪念馆前的石壁上,嵌满了各种各样的石碑。有“印池”、“稼村”这些已不为一般人所知的旧称,也有“状元及第”、“冬官旧第”、“父子名贤”、“兄弟忠义”、“理学名臣”等现代人也能够一望可知的炫耀。近年以来,小城日益开拓,面貌焕然一新。小城已逐渐和周围的城市拉近距离,或者说小城已迈上了全国城市面貌大同化的道路。东里即将被高楼大厦蚕食,几乎已是不可改变的命运。我偶尔以步代车前往自己所属的蜂巢内上班,总是选择穿过弯弯曲曲的东里小巷,经过黄滔纪念馆的大门前。这个时候,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正正衣襟,做一个深深的呼吸。 (完) (黄志雄)
|
主办:中共莆田市委宣传部 承办:莆田市互联网新闻中心 联系电话:0594-2232538/2233258 传真:0594-2281852 投稿信箱:ptxw@ptxcb.com 本网互动Q群:27532169 闽ICP备08010073号 (浏览本网主页,建议将电脑显示屏的分辨率调为1024*768分) 本网站顾问律师:王洪辉律师 |